深圳人曾经自豪地拥有一个“深圳梦”。“深圳梦”的主要内容之一是发财——是靠汗水、智慧和机会,当然发财梦中免不了有些投机。然而,近几年房地产业发生过度投机现象,已经使“深圳梦”大大变质,甚至令各方人士感到既兴奋又恐惧:汗水已经变成冷汗,智慧演化为疯狂,机会被设想成金元宝的漫天飞舞。"深圳梦"与全国的城市化之梦一样,濒临令人窒息的疯狂。
这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呢?我们看到中央政府几大部委出台的宏观调控政策,屡屡落空,而看不到各大部委掌门人暴跳如雷或捶胸顿足。他们依然闲庭信步,脸上挂满自信地准备步入十七大会堂;他们依然情绪高昂,口中念着优雅的礼貌外语,准备迎接前来参加奥运会世界宾朋。曾经,当索罗斯率金融飞虎队前来偷袭香港时,中央政府和香港政府同仇敌忾,表情庄重严肃——如今在全国房地产过度炒作的风潮中反而看不到。难道数十个大中城市的房价飞涨、民怨载道,反而不如一个香港的金融危机来得深切?
国土资源部庄严宣布打一场只能胜不能败的耕地保卫战,恰如敌军兵临城下时,宣誓绝不让护城河有一星半点污染一样。这样的宣誓意味着政府完全没把房地产炒家大军压境当一回事,依旧在演一场从容淡定宏调“空城计”?
也许,我们该换个角度看待这一场宏观调控的空城计了。房地产业过度投机的蔓延,从中心城市感染到一线城市,现在又向二、三线城市蔓延,难道给了真正的宏观调控以机会?真正的宏观调控是什么?就是稳定压倒一切的社会治理宗旨。让城里人成为“房奴”,让乡下人成为“地奴”,是不是意味着宏观调控的成功?成为“房奴”的人拥有而且自愿奉献出劳动力,成为“地奴”的人根据城市的需要适当地提供劳动力。这两者都服从于资本拥有者所进行的生产、生活和文化、消费等的组织需要,形成不同于传统社会结构的新型社会结构,这就是所谓社会转型罢。
深圳无意中又成为了这一社会转型的先锋。
深圳政府乐观地看到转型中的市场力量的增长,与其近邻的广州由政府官员发出行政强制讯号大不一样,深圳始终坚持不过份插手市场的立场。撑持这一立场的几个利好消息有:深圳人口已从持续的高增长,进入一个平稳期,说明产业政策的调整已初见成效。在全国来说,以产业政策来辅助人口政策,仅仅深圳得到了明显成功的经验;在资源紧张的条件下,增大政策性住房的土地供应,无论是绝对量还是土地点供应总量的比例都有大幅提高,深圳的政策智囊圈相信这一措施是既温和又有力的对于市场的调控,近期有心理安慰之功,远期则可大见实效;严厉打击囤地囤房的投机炒作,杜绝二手房交易的阴阳合同和其他失序现象,这一措施目前已收实效;加快旧城旧村改造,其实暗含一个杀手锏,即“违法建筑”可以通过此途径整合进入抵抗高房价的“义勇军”中,很类似于收编土匪和地方武装加入正规军,其规模和效果取决于城市和政府需要;等等……从这些措施看出,深圳的宏观调控,只不过没有喊出个明确的口号,其做法上,其实与广州没有本质区别。鉴此,深圳政府有理由处变不惊。
从超越深圳一城的层面,近几年房地产业揭示的问题,意味着以下几方面的变革是尤为迫切的:一是应该坚定不移走就业优先而不是增长优先的路;二是政策导向由“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转向全体国民的共同富裕,并从财富分配制度上作出有利于大多数人的安排;三是从意识形态上反对消费主义;四是加大力度制裁权力换财富的行为;五是制定政策使土地增巨大部分归政府,当然也就是归大众。
符合以上五方面原则的制度安排,房地产业继续作为支柱角色是完全可能的,因为社会转型总是一个过程,“房奴”与“地奴”可能就是这一过程中对社会大众的结构性安排。
落实到"深圳梦"而言,制度安排下的“房奴”,就是一个有点谐谑味道的市民称谓。从一无所有的“自由人”,到深圳来,即使没承想做到“天人合一”,却也可努力达到“房人合一”;而此前,农村改革已使农民与土地基本做到了“地人合一”。这些就当是社会和个人的进步,但这种进步,必经在清除城市与社会的过度投机,才能算是摸得着靠得住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