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要紧握珠海弥足珍贵的“环保牌”，实施可持续发展；一边是要着力打造各类产业链，承接新一波的国际产业大转移。如何寻找两者共存的平衡点？有没有另一经济形态来化解这个矛盾？呼唤多年的港珠澳大合作终于触手可及，产业互补性不强的珠江西岸城市群能否求同存异，整合资源？这一切，都呼唤着珠海人必须以全新的视角、创新的精神来考量。珠海市发展和改革局局长李建平为此提出，珠海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发展循环经济，既要做大做强工业产业，又要为子孙后代留一片蓝天碧草。
9月27日，市发改局局长李建平与记者进行了深入交谈，其间谈历史、谈发展、谈矛盾、谈创新。
城市定位摇摆代价很大
记者(以下简称“记”)：对近期的“反思珠海”你应该有很多感慨吧？
李建平(以下简称“李”)：心情很复杂。珠海这几年虽然发展速度比较快，纵向对比称得上跨越式发展，但放到整个珠三角城市群来对比，珠海的经济发展是相对缓慢了。
记：你认为其原因在哪里，是先前的地缘劣势和自身资源不够，还是其他原因？
李：城市定位的摇摆不定的确让珠海付出代价。就以先前提出的旅游城市定位来说吧，之所以旅游业壮大不起来，就是因为没有工业作为支撑，成了无水之源，无本之末，空洞化了，像空中楼阁没有根基。随后提出发展高科技产业，又错失了劳动力密集型的产业，没有了支点。
记：你对珠海产业选择是怎么看的呢？
李：第一产业应向开放型、高效型、城郊生态型、观光休闲型都市现代农业发展；第二产业应以产业升级与结构优化为重点，发展综合集成、深加工为特征的现代城市工业；第三产业重点发展旅游业，积极发展新型服务业和物流业。工业化是我市实现现代化的必由之路，必须始终坚持以工业为主导的产业发展方向，以工业带动服务业和农业的发展，全面提升我市经济实力，增强城市竞争力。
记：城市定位的来回大调整事实上也浪费城市资源。
李：因为城市定位和城市功能一旦确定，城市资源的分配方式将以城市定位来取舍组合。一旦突然转向，就会造成现存的资源被废弃，尤其一些产业与产业之间已经搭建好的链条就会断裂，留下“后遗症”。
记：城市定位还是应该体现继承和发展的逻辑。
李：没错，城市定位可以进行微调和中调，一般不适宜进行方向性的大逆转。但即使中调都还要掌握一定的节奏，要梳理出城市和功能定位转变后哪些资源可以为调整之后所用，进行城市资源的重组。
绿色GDP是必然发展方向
记：珠海发展到今天，又面临承接新一波国际产业大转移的机会，珠海的发展方向和产业选择有何考虑？
李：珠江东岸的发展空间已接近饱和，生产要素供给紧张。产业密集度不大、土地资源丰富的珠海成了生产要素的积聚地。但此时的珠海不适合再选择某些兄弟城市最初承接香港产业转移的那种发展模式了。
记：你所说的兄弟市应该说是这样的一种发展模式，不管这个产业会不会造成污染，先把它引进来，构建好产业链条再说。一句话就是先发展后治理的粗糙模式。
李：这种模式的发展虽然让GDP和政府财政税收很辉煌，最终这种模式造成的损失还是由城市本身埋单。某个兄弟市，光治理污染的费用就要花费上百亿元，而且一般城市资源是不可再生的，再怎么治理都无法修复还原，难以实现可持续发展。珠海既要发展经济，又要为子孙后代留一片蓝天碧草。
记：所以你认为珠海产业选择还是实行“拿来主义”时要有选择和甄别？
李：要在追求绿色GDP的背景下实现“拿来主义”，要深思熟虑，要选择一些有发展前景的产业来支撑珠海，实行跨越式发展。珠海再走一些兄弟城市的老路，大规模选择劳动力密集型的电子、五金产业行吗？肯定不行，因为这些产业已经是夕阳产业了，附加值不高。假如这样的企业遍布珠海，那么兄弟城市发展中暴露的问题，同样会出现在珠海。在新一轮产业转移时，珠海有土地储备优势，空间很大，要实行跨越性的发展，必须要承接高附加值、有强大带动作用的跨国大企业的转移。
记：这是否意味着珠海在引进产业时，同样还会设置“环保门槛”？
李：也不叫“环保门槛”，这是实现可持续发展之路的甄选手段，而且这个手段是依据国家的产业政策和环保政策的。事实上，现在不少城市发展的考核体系已经是绿色GDP，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GDP。可见，实行城市可持续发展是今后必然的趋势。珠海应该用心地经营自己的城市，尽可能把一切项目、土地、空气、生态产品化。
记：承接国际性大产业的转移，必须要珠海本身产业链条比较完整，才有可能减少大企业的营运成本。但眼下珠海中小企业扎堆效应并不明显，产业链仍不完善。这样环保成了招商的第一因素，一些中小企业进不来，是否会影响国际性企业的积极性？
李：我相信对有污染的企业，国际性大企业也不一定感兴趣。
要引入绿色GDP考核体系
记：其实发展工业不可能没有污染，一些国际大企业也具有污染性，珠海现存的一些企业也不可能没有污染，怎么办？
李：这就要求珠海要发展循环经济，合理利用资源，建立资源节约型社会。事实上，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已经明确提出发展循环经济，开展资源节约活动，制订实施节能降耗与资源综合利用政策、法规和标准，大力推行清洁生产，引导公众积极参与建设节约型社会。鼓励高耗能、高耗水企业进行节约资源技术改造，提高能源等资源的综合利用效率，逐步引入绿色GDP考核体系，推动经济增长方式转变。
记：循环经济实际上就是在资源利用上变废为宝，接驳出新的产业链条？
李：新产业链条的接驳其实也不复杂，它就是把一些看来不相关的产业通过循环利用形成上下游产业关系。如A企业排出的废气废水可以为B企业所用，比如造纸发电行业可以形成上下游的产业链条，发电厂的热水可以输送给造纸行业，达到资源投入少，废物废气排放少、产出多的效益。例如在德国一些发电厂生产留下的废渣还可以做成建筑用的地板砖。
记：有人认为发展循环经济可以节省资源，但现在一些企业尤其是新建企业其资金实力并不雄厚，发展循环经济会不会增加企业的成本，导致推行的难度加大呢？
李：过去一些项目上的有些仓促，加上意识不到位，进行“体内循环”和“体外循环”的相关工艺流程的设置大都缺失，推行循环经济当然有难度。但是不少企业尤其是大中型企业，仍然有按循环经济的标准进行技术改造发展的空间。我认为，这种改造增加成本是暂时的，收益将是长远的。只有发展循环经济才可守“绿色珠海”家门。
记：珠海发展循环经济，你有何建议？
李：以后引进的一些大中型企业应该要求其在生产设计中，按“体内循环”的流程设置；政府在制订产业政策和产业布局规划时要加以引导，尤其是在区域布局规划时，引进的企业之间要有互补性，形成上下游关系的产业链条；机电电子、高科技产品等废旧物品要及时回收利用。此外，还可以制定一些引导“循环经济”发展的优惠政策，设立像“科技三项经费”一样的专项资金，给主动发展循环经济的企业适当补贴。
西岸城市合作空间很大
记：当前期待多年的港珠澳三地深入合作已经看到了前景，但另一方面是，珠西城市群之间仍然处于一种无序竞争状态。
李：这也是政府思考的问题，因为缺乏一个协调机制，各地资源整合力度不够，重复建设情况存在。从实践中看，如今东岸城市如惠州、东莞还有深圳仍然在迅猛发展，所以尚无真正龙头的珠西城市群更应该抱团发展，资源共享。
记：产业结构基本雷同导致经济互补性差，决定了珠江口西岸城市短时间内将很难打破诸侯经济的发展模式。
李：其实，我认为珠西城市群有很大合作空间。
记：空间在哪里？
李：港珠澳大桥、广珠铁路、广珠城际轻轨等交通工程的形成，使珠西城市群处在“一小时经济圈”内，很多先前因为受交通制约的生产要素都可以进行充分流通循环，区域合作有了更充分的条件。事实上，以前珠西城市相争，的确是各城市因外部战略性资源不足而引发的。但随着“一小时经济圈”的形成，相当强大的人流、物流、资金流和信息流将形成，这些恐怕非哪一个城市所能独占得了。当然，珠西城市群要共同发展，确切的协调机制至关重要。
记：你对珠西合作有没有些具体想法？
李：此外现在泛珠已实行“无障碍旅游”，那么江门、珠海、中山等城市可以实现旅游资源共享，推出长线型的旅游线路。并且，我们与相邻城市之间在交通基础设施、水污染整治等方面已经开始了密切合作，取得了实质性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