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公司本土化进程在人事上蒽畏不前

我有一张想写文章和题材的列表，不时地拿出来看看酝酿。在去年的表单上，有这样一篇题目“跨国汽车公司高管之门何时为本土精英打开？”由于文中涉及汽车合资公司一些在任的本土汽车精英，为了不给他们带来不便，我没有写完就放下了这个题材。在8月28日上海通用宣布孙晓东、刘曰海出任上海通用汽车公司副总经理后，这个萦绕我多时的话题终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晒一晒了，因为它超出了个人任免，关联着跨国汽车公司的本土化进程，关联着本土汽车精英的职业通道。或许，许许多多的个人、许许多多的公司已经在这上面蹉跎了太多的时间。

我的文章是这样开头的：“在人事上，跨国汽车公司的本土化进程可谓蒽畏不前。与在海外的本土战略和人事结构不同，无论是强调在中国本土操作的通用和国际化的丰田，截至目前还没有吸收一个中方人士为国际雇员，任命他们担纲中国某项汽车业务……为丰田中国事业开疆拓土、令瓦格纳在北美交上一张辉煌报告的一汽丰田、上海大众本土汽车精英们，如果他们就职于丰田的雷克萨斯北美总部，也许早就如J·伊林沃思一样就任丰田美国汽车销售公司高级副总裁了。从丰田公司负责美国业务的高级副总裁唐·埃斯蒙德、丰田美国副总经理斯蒂文·斯特姆、美国丰田汽车销售公司执行副总裁吉姆·兰兹的长串排名中，我们看到丰田美国的人事任命已经全然美国化，通用台湾总部的人事任命已经全然台湾化，通用欧宝总部的人事任命已经全然欧洲化，丰田公司北美地区总裁、美国人詹姆斯·普雷斯甚至因业绩出色加入丰田董事会成为丰田总公司首位非日籍董事。或许，本土汽车精英被跨国汽车公司忽略是陷于中国汽车业的投资比例带来的犬牙交错的对等任命所限，但这是一种会越来越显得低级的缺憾。”

跨国汽车公司的国际雇员是指由跨国汽车公司总部聘用、享受国际通行对等职务薪酬、劳动保障、社会福利甚至工作护照（通常薪酬高于国内属地雇员，因而可以赋予更大的责任和有利于保持更有效的职务纯洁），这一切都表达了对派驻员的信赖和授权。在目前中国的合资汽车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总监、本部长、部长级、室长的高阶管理人员基本上全由中外股东按50%：50%的投资比例派驻，这些派驻员的任命完全出于各方的投资股东；合资公司本身在属地雇用的非派驻员基本上只出任分部长、副部长以下乃至科长、系长之类的中低阶管理人员和普通员工。

一种越来越不合时宜的缺憾

诚然，出于中国汽车业起步还较迟，出于英语成为工作语言不够流利等背景，本土人才目前或许还存在一些短板，但工作习惯的改变、必要时翻译的配合绝非困难，比起本土精英对市场的熟悉、国情的把握、网络和舆论的掌控等巨大的优势，他们的长板要多得多。比如一汽马自达的销售老总于洪江，被马自达日方中国业务负责人称为“马自达先生”，演绎出了马自达在中国的精彩大戏，但即使在一汽马自达失去马自达的中国全系整车代理而将业务剥离到长安福特马自达时，马自达也似乎没有向他伸出加盟的橄榄枝。

一方面对陌生的、庞大的中国市场感到难于把握，充满文化和语言隔膜，一方面熟悉中国市场的本土人才又难于进入他们的视野，于是，基于语言和文化共通的便利，台湾、新加坡、香港的汽车人才成为跨国汽车公司的国际雇员和派驻中国的首选。volvo来自新加坡的王荣强，大众来自新加坡的苏伟明，长安福特来自台湾福特六合的沈英铨、市场副总监陈引恒，江铃福特来自台湾的叶明信，上海大众来自香港的蔡庆成，雷克萨斯来自香港的曾林堂……，多年来，这是一个冗长的名单。

这对本土汽车精英似乎有点不对等。今天，孙晓东被合资公司层面提升，这是对本土汽车销售智慧的认可，就其对上海通用市场的开拓和排序的贡献，这一任命即使在数年前做出，也绝不会令人惊讶。我们祝贺孙晓东,不仅因为他的业绩，也因为他是在一条窄路中上升。十年时间让我们看到现在的游戏规则似乎锁定本土汽车精英在职场中只能参加“跳高”，本土汽车销售智慧目前还不能“国际自由兑换”，在中国，目前人们只见到丰田和雷克萨斯的美国雇员来华任职和顾问。

在汽车界平台全球化、资本全球化、人才全球化的今天，合资公司中外双方若多考虑任人唯“亲”（不是私情的亲，而是国籍的亲）而不是任人唯贤，这是一种越来越显得不合时宜的缺憾。要等到何时，本土汽车精英和其中国市场的历练才能超越属地公司这个窄门，中国汽车销售智慧才能受到全球汽车业尊重，本土汽车精英们才能像海外汽车精英那样在全球各大跨国公司间自由切换？这是中国汽车市场和国际融为一体的具体指针。

第一家跨国汽车公司高管之门何时为本土精英打开

本文写作时，我在msn上询问第一财经记者卫金桥的看法，卫金桥认为“外资公司目前其实是歧视本土人才的，但是实际上很多本土人才已经成长起来了。”长安福特汤德为的中国本土业绩出彩，使得他有机会回到北美去负责更为高层的业务，但中国本土人才的职业能量常常并不能因业绩出彩而闪耀。股东任命使派驻员获得实权，但也同样带来了职业不确定，比如在职业连续性上会面临换届的调动，比如对他们的任用、考核、管理往往并不单纯取决于他们的能力和业绩，而是更可能出于任命者对他们的信任程度，出于国籍考虑、人际关系甚至其他潜规则。这使合资汽车公司中方的高管们除考虑工作外也需要顾及许多复杂的人际关系。茅晓明，这位南京菲亚特首任总经理在交出优异业绩后离开南京菲亚特，他本人离开汽车辗转其他行业，南京菲亚特从此开始漫长下滑；李春荣，这位同样业绩优异的东风悦达起亚首任销售总经理在因股东纷争悄然辞职出国留学，东风悦达起亚逐步陷入泥沼；周勇江，这位业绩优异的一汽大众销售总经理换届后，辗转于大学和奔驰戴克，却始终不得其所。虽然茅晓明、李春荣、周勇江们的业绩是外方合资者深为认可的，但即使他们离开了中方股东的营垒，似乎仍然不能进入跨国公司管理资源库。   

在这各环节上，中方已经走在了前面，比如上汽重用原通用墨菲主政双龙，比如一汽竺延风重用大众中国的苏伟明，不胜枚举。目前似乎只有本土精英尚鲜被跨国汽车公司关注和罹致，即使他们比台湾、新加坡、香港的同行们更为能征善战。

雇员的忠诚是完全可以用待遇来界定、用法律来规范和威慑的。在中国汽车巨大发展的今天，外国人用外国人，外国人用港台人，中国人用中国人，双方壁垒森严、井水不犯河水，这初级到可笑的情景必然会被改变。小小港台尚且人才辈出，中国内地如此巨大的汽车市场，如此惊心动魄的市场争战，不能出一批世界名将不可想象。“很多本土人才已经成长起来了”。我们期望中国的本土人才更早用国际观念、国际惯例、国际语言工作。我们也期待着第一家跨国汽车公司高管之门为本土精英打开，期待中国的孙晓东、于洪江、胡俊、李春荣们不仅会飞得更高，也将跨越国界，在全球飞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