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把范围从房地产扩大到中国所有的企业，万科仍然是中国为数不多的值得尊敬的企业之一。万科对企业公民的提倡和践行，不仅为房地产竖起了一杆指路明灯，而且为所有中国企业树立楷模。从万科的海螺行动、50万元征集城市中低收入人群居住解决方案、“万汇楼”等活动或建筑实践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一个超乎同类平均水平的“神童级”三好生。但是，这并不等于万科已经真正成为了一个现代意义上的企业公民，我们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万科的公民意识差距还挺远。

      在万科是否“囤地”的问题上，已经发生了事实上的论战。事情缘起于一系列的拿地、“地王”事件之后，王石先生对媒体发表了万科不囤地不捂盘的言论，舆论一时大哗。蔡鸿岩先生一篇《王石得了便宜还卖乖》把这一争论推向高潮。至于是否囤地，笔者没有兴趣，那些数字都是明摆着的，大家自有公论。笔者之所以认为万科缺乏公民意识，正是缘于万科在处理此类事件时表现出来的不应该的“强势”或者说幼稚。

      一般而言，对此类事件的出来，可以归类于“危机公关”类型，一个成熟的企业，具有现代公民意识的企业，首先会坦诚与媒体和当事者沟通，其次会尊重各方的话语权，第三是通过沟通和交流达成谅解，企业形象得到改善，企业行为得到优化。但是，在处理此类事件时，万科的表现常常与国有垄断企业的蛮横如出一辙，所不同者，后者以势压人，前者恩威并施，以钱制胜。

      对此，“老蔡”在文中写道：“说万科跋扈、霸道，也并非没有事实依据。其实早年深圳万科金色家园事件即已暴露王石对于客户的敌对心态；十七英里事件中对于媒体的武断和对于客户的凶蛮则更是表露无遗；今年八月份东莞拍地事件，焦点网只是发了对其质疑的贴子，万科竟然上上下下动用了倾国之力，最终逼迫焦点网将贴子撤下。”当年十七英里事件，笔者亲去现场采访，所有跌宕起伏至今历历在目。此事之所以能迅速平息，让当地媒体迅速三缄其口，足见万科的强大压力。笔者一位专栏作者甚至惧怕万科翻脸，偷偷换了名字。

      这种对待舆论和媒体的态度，不是一个具有现代公民意识的企业应该采取的方式。一个具有良好公民意识的企业，不仅要有社会责任感，不仅要在物质上帮助中低收入者，最重要的是培养与践行公民的平等意识。这种意识绝不仅仅局限于在对上交往，对强者交往时争取自己的平等地位，更要表现在对平等主体的交往、对不同意见者的态度、对弱势群体的交往之中。前者为的是自己，所以大家都在努力争取，尤其是争取民营企业的平等权利方面，大家都不遗余力。后者，对平等主体的交往中，还比较容易做到，大家都是朋友，温文尔雅，温良恭俭让，吹捧与自我吹捧相结合；对弱势群体的交往之中，也比较容易把握分寸，不至于公开流露施舍的意味。但唯独对于不同意见者，很容易“返璞归真”，回到中国特色的老路上来。

      媒体与企业，企业与企业都可能成为不同意见者，但归根结底要通过媒体。这时候最常见的办法是：一、动之以情。拉拉关系，套套近乎，不战而屈人之兵。二、诱之以利。投放广告与撤销广告相结合，恩威并施。三、压之以势。这有点像《西游记》中的孙行者，自己没办法了，找个能拿你的人去，工作做在媒体的主管部门上，不怕你媒体不服软。事情到了这一步，就是典型的官商勾结，压制舆情。

      不用笔者多说，凡是有点本事的企业，这些招数都很熟悉。谁做过谁没做过，大家心里门儿清。其实，用这类招数，不仅蛮横而且幼稚。在网络媒体如此发达的今天，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

      但是，很多企业都是被媒体惯坏了的。企业好的时候，媒体一片溜须拍马之声，唯恐拍得不到位，拉不来广告。企业听惯了赞扬，当惯了老大，逢场作秀还行，真要放下身段，谈何容易。

      在这方面，万科应该向潘石屹学习。老潘虽然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但仍然沿袭了当年的不少好习惯，对媒体的批评不仅比较宽容，而且能因势利导，变坏事为好事。任志强先生是另一个极端，一惯恶言冷语，但其人表里如一，要么挨骂要么对骂，不用担心老先生背后使绊子。万科学不来任志强的强横率真，但可以学学老潘的宽容和聪明。

      万科不是一个一般的企业，作为一个行业标杆，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监视之下。万科能否从一个行业的领头羊，进化成企业公民的前驱，不仅仅要看万科在中低收入者方面花了多少钱，还要看万科的态度，对待批评的态度。这就像当年克林顿的“拉链门”，这件事别人能干，你不能干，谁让你是总统呢？其次，拉链事小，说谎事大。对万科而言，拿地事小，“卖乖”事大。拿就拿了，合理合法，无可厚非，但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家就看不过去了。

      有媒体说冯仑调侃“万科是地产界的章子怡”，要“转变心态，明星自然要受到更多的关注。”以笔者愚见，整天喊“学习万科好榜样”的冯老爷子能说出这番话，与其说是为万科辩护，不如说是善意的提醒。